“廿载情长 融梦远航”系列访谈(二)|李腾专访——深耕学术守初心,薪火相传念国金
从追光而行到自成微光,李腾教授的步履,恰是国金学者深耕不辍的生动注脚。从学子到老师,从科研探路到薪火相传,他以坚守诠释初心,在三尺讲台间涵养学术品格,于微观数据中叩问宏观之道。二十载轻舟过隙,他的思考早已超越个人轨迹。寄望青年在时代浪潮中筑牢硬实力、坚守“长期主义”,行稳致远,是作为“昔日学子、今日良师”的李腾,对后辈的赤诚寄语,更是他践行学术初心、传承育人使命的最好回响。
访谈嘉宾

太阳集团tyc86李腾教授
李腾:太阳集团tyc862009级本科生,太阳集团tyc86教授、学术部主任,中山大学高级金融研究院研究员,国家重大人才工程青年人才,中山大学“逸仙学者”“百人计划”引进人才,学院首位在经济学五大刊之一的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以及金融学国际顶级三大刊之一的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上发表论文的学者。
从国金学子到国金教师:双重身份之间的传承与开拓
学生记者:李腾教授,您好!您既是国金培养的本科校友,如今又是学院的教授和学术部主任。您既是“国金人”,也是“国金引路人”。请问,本科时期在国金的求学经历,给您留下了哪些深刻印象?有没有哪门课程或哪位老师,为您日后走上学术道路埋下了种子?从“学生李腾”到“李腾教授”,这一身份转变的背后,您对国金的情感和认知发生了怎样的变化?
李腾:我于2009年进入太阳集团tyc86就读本科,那时学院虽规模不及今日,但治学氛围严谨而蓬勃。印象尤深的是分层教学模式的数学课程,我所就读的数学一班,课程内容深、要求严,由中科大的赵立人教授执教。赵老师虽年逾七旬,仍一丝不苟,让我们在数学基础上接受了系统而严格的训练。这段看似艰苦的经历,实则为日后从事学术研究奠定了重要的思维方式与方法根基。
我走向学术研究的道路,并非刻意规划,甚至说是非常偶然。我来自高考大省——河北。我的中学生涯很大程度上受到“衡水模式”影响,更多是在应试节奏中度过。初入大学,面对全英文的经济学教材与高难度的数学课程,我曾一度感觉仿佛在读“高四”。至大一下学期,我在图书馆偶然读到一篇关于“人口红利消退与计划生育政策调整”的报道,才第一次意识到,学术研究可以与时代命题如此贴近。
于是,我主动联系黄新飞老师,尝试申报大学生创新训练项目,从此踏上了科研探索之路。大二起,我又担任起经济学课程的助教,并开始参与课题研究与数据整理。那时,身边不少同学为争取奖学金而努力提升绩点、参加各类活动,而我投入大量时间的科研工作,在当时并无“加分”可言。但我始终觉得,能从事自己感兴趣的研究,本就是一种收获。也正是这份纯粹的兴趣,支撑我在此后的学术道路上走得更加坚定。

李腾老师获得教师教学竞赛文科组特等奖
从学生到教师,我对学院的感情也从“受育者”逐渐转变为“育人者”学院早年以教学为主,科研文化仍在培育之中;如今,学院已建立起浓厚的学术氛围,尤其注重“科研育人”理念。我本人便是早期本科生参与科研训练的受益者,因此当我回到国金任教,也希望将这样的机会传递下去,无论学生未来是否从事学术,那种在科研中淬炼出的逻辑思维与问题意识,都将成为他们长远发展的重要支撑。
聚焦现实、回应时代:在微观数据中寻找宏观答案
学生记者:您的研究方向既涵盖劳动经济学、环境经济学这类与民生紧密相关的领域,也包括国家金融学等宏观前沿议题。能否谈谈,您最初是如何确定这些研究方向的?在选择具体课题时,您更看重哪些方面——是学术前沿的贡献,还是现实社会的需求?国金的学术氛围与研究资源,是否为您在这些方向的深耕提供了有力支持?

李腾于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发表论文
李腾: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。我始终认为,有价值的研究应当植根于真实世界,并能以科学方法回应时代之问。我最初的研究方向是宏观经济学,那些模型虽有意思,却总让我感到隔膜——它们似乎并非发生在身边,看不见也摸不着。直到我接触了劳动经济学、环境经济学等更偏向微观应用的领域,才真正找到共鸣。例如,我很早读到一篇顶尖期刊文章,研究“室友的成绩如何影响自己”,类似“孟母三迁”的故事,探讨周围环境对个人成长的影响。这类问题来自日常生活,却能折射出普遍意义,令我深感着迷。
因此,我逐渐确立了自己的研究方向一一不直接从事宏观研究,而是通过微观数据和身边的故事,为宏观问题提供不同的视角与答案。比如,当前几乎每个人都面临的“手机沉迷”现象,大家每日花费大量时间在短视频、社交平台上,这与我们当年没有智能手机的校园生活截然不同。从前,课后室友们总会坐在一起吃饭、聊天,面对面交流;如今,食堂里常见一人一机,沉默就餐。沟通看似便利,实则减少;个体似乎更封闭,沉溺于自我构建的、带有虚拟性质的内心世界。据统计,如今每人每天平均使用手机约四到五个小时。若扣除睡眠时间,这几乎占据了醒着时光的三分之一。如此巨大的时间投入,将如何影响我们?国家强调高质量发展,其核心离不开“人”的发展。那么,手机如何塑造我们的价值观?如何影响我们的人力资本积累?这已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重要问题。
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在我国留守儿童群体中,手机的影响可能更为深远。许多孩子由祖辈照顾,他们往往难以意识到手机可能在身体发育、认知形成与价值观塑造上带来的影响。于是,一个手机便成为孩子的“玩伴”,某种程度上,是游戏和算法在“陪伴”甚至“塑造”我们的下一代。当他们长大,成为国家未来的建设者,他们的成长轨迹将间接勾勒出国家未来的面貌。因此,理解手机如何具体地影响他们,不仅关乎个体成长,也关乎社会未来走向,这本质上仍是一个宏观议题,却亟需从微观视角中寻找答案与干预路径。
顶刊突破的密钥——长期主义与系统攻坚
学生记者:您与合作者近期在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上发表的关于手机App使用对学业与劳动力市场影响的论文,就获得了《经济学人》等国际媒体的关注。能否分享一下,在冲击顶刊的过程中,有哪些让您印象深刻的攻坚时刻?比如在数据获取、模型构建或同行评审阶段,您是如何突破瓶颈的?对于有志于学术研究的年轻学子,您认为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最需要具备哪些品质或能力?
李腾:对我而言,许多研究——无论最终发表在顶尖期刊还是其他学术平台上——往往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周期。基本上,从着手到发表,一篇论文常会花费三到五年,整个过程确实漫长。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,我很少体验到那种“突破性瞬间”。它更像“蚂蚁吃大象”,是一点一点推进的,并不像解数学题那样,找到关键一步就能迎刃而解。它更像一个宏大的项目,必须分解为多个阶段,逐步完成。

李腾老师团队成员合照
此外,完成一篇好文章往往需要反复与同行交流,听取意见并不断修改。这是一个持续输出、获得反馈、逐步提升的过程,对研究的成熟至关重要。我对自己的期待就是坚持长期主义,开展一些虽然周期较长但真正有意义的研究。
学术与教学的平衡——以研促教,教学相长
学生记者:在您看来,科研与教学之间是如何相互促进的?您是否曾将最新的研究成果融入课堂,激发学生的学术兴趣?在指导学生时,您最注重培养他们哪些方面的能力?

劳动经济学课程结课合影
李腾:对于高校教师而言,将前沿研究融入课堂教学至关重要。以我自身为例,我在讲授计量经济学与劳动经济学两门课程时,都会在课堂上引入相关领域的最新研究进展,让学生理解什么样的研究是真正高水平的。我坚持将前沿研究,无论是我自己的还是同行的,引入课堂教学。事实上,研究与教学本就是相辅相成的过程:扎实的研究能使教师更清楚学科前沿所在,而教学过程中学生的提问与质疑,也会促使教师反思并进一步完善自己的研究。在这样良性的互动中,教师与学生在“教学相长”中共同进步。
国金二十载寄语——在变革时代筑牢“硬实力”
学生记者:您的“起点”与“归宿”都在太阳集团tyc86,亲历了学院的发展变迁,也深度参与了学术建设。您认为太阳集团tyc86赋予您的最深厚的人生底色是什么?您对国金的未来有怎样的期待?对于正在国金求学的学弟学妹,无论是志在学术,还是准备投身行业,您有哪些特别的寄语想与他们分享?
李腾:面对当前劳动力市场的波动与人工智能等技术的迅猛发展,许多年轻人对未来职业路径感到迷茫。行业变革的速度可能远超预期,今日所学未必能完全适应明天的需求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如何为长远发展做好准备,成为摆在每一位学子面前的现实课题。
如果我能回到本科阶段,面对如今的情境,我会如何规划自己的学习?尤其是在本科四年级,这一在许多人看来课程压力减轻、时间相对充裕的阶段。据我所知,许多同学在这一年忙于实习、准备升学或出国,整体状态较为松散。然而,这其实是人生中一段非常宝贵且关键的时间。
如果是我,我会选择在这一年里,系统性地选修其他学科的课程,尤其是像人工智能这类代表未来方向的领域。目前我们学院已推出“金融学+人工智能”双学士学位项目,这正是顺应趋势的培养尝试。年轻阶段学习能力强、吸收快,更应把握时机拓宽知识结构,而不是将精力过度投放在低技术含量的实习上。实习固然能带来短期履历填充,但若不能真正提升个人技能与思维层次,其对人力资本的积累作用相当有限。未来行业无论发生何种变革,能够让你立足的,永远是你真实掌握的技术与能力,而非某一段实习经历。
对于许多选择攻读专业硕士的同学而言,两年制硕士时间本就紧张,不少学生却将大量时间用于实习,这并非理想的学习状态。即便课程安排相对宽松,也应主动去旁听或选修其他学院、尤其是与前沿技术相关的课程。硕士阶段,很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个能够心无旁骛、专注学习的完整时段。一旦错过,未来很难再有这样不受干扰、可全力投入提升自我的机会。
而在当前快速变化的时代,唯有坚持“长期主义”,不过度追逐眼前短暂利益,才能真正构筑起个人可持续的竞争力。行业浪潮起伏不定,只有扎实的技术功底与持续学习的能力,才能帮助我们尽可能避免被淘汰的命运。因此,我始终建议年轻人:沉下心来,多学技术、拓宽视野,为未来的不可知做好准备。这或许不是最轻松的路,但很可能是一条更稳健、更值得投入的路。
